倫敦維多利亞公園 Victoria Park:全英國第一座「爲人民而生」的公共公園

公園是英國都市中極其重要的公共空間,而對於兼具世界大都會及國家首都的倫敦來說,更是亦然。根據統計,大倫敦地區有超過一千座公園,換句話說,整座城市有 43% 都是綠地,想見公園對於倫敦人來說有多麼重要。擅長書寫倫敦、對於英國公園有一套見解的作家崔維斯‧艾伯洛便提到,城市中的公園可以被視爲是英國鄉村田野的縮影,提供給都市人一個親近英國郊區的好機會。因此每到週末,只要去倫敦公園逛個一回,便能感受到有別於平日城市帶給人的緊張急湊,而是有機會欣賞宛若置身近郊小鎮的慢活風情。

有趣的是,長久以來英國公園與政治因素密不可分,隸屬於英國王室的皇家公園曾經是狩獵場地,爾後才開放給大衆使用,大家耳熟能詳的海德公園便是最好例子。另一方面,非王室管轄的許多公共公園,起初興建的立意表面上旨在提供給都市居民一個綠地空間,其實不少祕密玄機藏於背後。舉例來說,全英國第一座公共公園——維多利亞公園,當時興建時據說是在工業革命的時代背景之下,爲了居住於東倫敦的廣大勞工朋友的健康著想,但實際上,是爲了防止東倫敦人前往西倫敦的「高尚」公園,因此頗有階級劃分的政治因素。

「爲人民而生」的公共公園,完美融合老英國與新倫敦

維多利亞公園於 1845 年完工,是全英國第一座公共公園,由建築名家詹姆士朋納索內爵士(Sir James Pennethorne)擔綱設計,他爲公園所建造的二級古蹟建物至今仍屹立不搖,舉凡位於公園正中央、外形華麗浮誇的 Baroness Burdett Coutts 飲水噴泉(命名源自十九世紀著名慈善家 Angela Burdett-Coutts,她也是東倫敦哥倫比亞花市的推行人),以及位於公園東側的倫敦石橋。即使英國政府近幾年爲了縮減支出,大幅刪減了公園維護的預算,然而維多利亞公園卻仍在這場浩劫中生存下來,受到政府大幅資金的挹注,幾年前更以高達英鎊1200萬的高額預算,在公園內增設了許多全新設施及造景,其中包含了充滿中國古典之美的涼亭及小橋、英式花園和新式兒童遊樂場。

維多利亞公園更被當地人譽爲「人民的公園」(People’s Park),除了它是完全爲人民量身打造之外,更重要的還有其社會意義。或許大家有聽過海德公園的演講角(Speaker’s Corner),來自各地的業餘演說家踩著肥皂木箱,向路過民衆宣揚政治理念、高談社會議題,開啓了西倫敦的民主異言堂,而位於東邊的維多利亞公園,則扮演著異曲同工之妙的角色,成爲孕育出不少社會運動的重要場所。舉凡英國藝術與工藝美術運動領導人威廉·莫里斯,以及知名的女權主義者安妮·貝贊特,都曾在這座公園的小小一角爲喊出英國社會的重重聲響。十九世紀的人民憲章主義運動、二十世紀的反種族歧視嘉年華,維多利亞公園一直以來都是集會遊行、社會改革的主戰場,在英國近代平權史上的成就功不可沒。

如今,這一座「人民的公園」隨著時代變遷依舊屬於人民,只不過在意義上有了些許轉變。維多利亞公園近幾年成爲樂迷們的心頭好,在一場又一場熱門音樂祭中,響起屬於當代人民的激昂樂音,更爲管理公園的哈姆雷特塔轄區收穫每一年高達十萬英鎊的可觀收入。從辯論名家到搖滾巨星,維多利亞公園一直都是東倫敦最嘹亮宏壯的都市之嗓。

東倫敦之肺

佔地 86 公頃,維多利亞公園約莫是大安森林公園的3.5倍之大,擁有將近兩世紀歷史的它,更是處處可見老倫敦的傳統蹤影。例如其內的 Harriers and Tower Hamlets 運動俱樂部,提供 9 歲以上英國公民加入會員,得以參予各式各樣的田徑活動及運動項目,或是在公園內的大型池塘中,每年有 17 個星期天都會舉行模型船競技比賽,主辦單位維多利亞模型蒸汽船俱樂部 1904 年誕生,其歷史爲世界之最;亦或者,維多利亞草地滾球俱樂部成功將這一起源於英國的經典運動完整傳承,至今已延續了超過 120 年。

廣大綠地、豐富設施、加上良好的管理政策,使得維多利亞公園日益壯大,在 2012 年、2014 年和 2015 年連續獲得英國最受歡迎公共綠地獎,是英國首個三次獲得此殊榮的公園。除了提供給傳統英式運動愛好者一個相互交流的空間,維多利亞公園更是老少咸宜的休憩場所,東、西兩側各設有一間咖啡廳,提供美味輕食及品質優良的咖啡,設備齊全、設計獨特的兒童遊樂場更是孩子們的天堂。至於喜愛小農作物或異國街頭美食的文青男女們,更可以在星期天好好漫步於維多利亞公園市集。更許多倫敦市集不同的是,位於公園內的市集提供給遊客許多綠地空間或長椅凳能就地坐下,馬上享受美食,不必狼狽地站在街邊大快朵頤,可以一邊享受公園裡一年四季截然不同的優雅景緻。

筆者寫下這篇文字前,正好也探訪了維多利亞公園,當時正值迷人的秋季,也是許多人認爲最適合欣賞公園美景的時節。之所以適合,主要是公園裡的樹種——英桐(Platanus × acerifolia)、黑楊(Black poplar)、黑桑樹(Black mulberry)、山毛櫸(Weeping beech)等等,時序轉冬之前,一棵棵挺拔高樹蛻變成溫雅秋紅,在橙黃之間散播著屬於倫敦特有的秋意美好,公園一片黃澄澄、火紅紅,一旁佐以松鼠、天鵝、群鴨點綴,少了秋季的蕭瑟,多了大自然的盎然生氣。

沿著小運河繼續西行,帶給你東倫敦一整片的活力生機

小運河沿著公園南側及東側蔓延生長,平靜水面上停泊著一艘艘精緻船屋,爲當地的鬱鬱蔥蔥、綠意盎然的氛圍再添幾分靜謐閒暇。漫步於河岸步道繼續西行,維多利亞公園周圍是更多精彩的倫敦風光。深受東倫敦當地人喜愛的 Broadway Market 便是一方小小天地,沉醉在異國美食攤位、咖啡廳、獨立農夫小販和藝術書店的包圍當中,這座市集絲毫沒有流露觀光氣息,能讓你見到令人著迷的東倫敦面貌。

離維多利亞公園最近的地鐵站 Bethnal Green,則有V&A兒童博物館(V&A Museum Childhood)也就是西倫敦著名的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的分館之一,展出包括玩具製造、玩具販售、玩具工業、童裝成衣、英國玩具典藏等經典收藏品,是世界上最大的兒童博物館之一,讓大人小孩都能沉浸在童趣之中。

在每一個週末試著走過維多利亞公園的不同角落,偶爾與路人們的愛犬玩耍嬉戲、偶爾往市集小販點一份印度咖哩、或是偶爾跟三五好友席地開啓野餐小聚,在地居民可以卸下平日武裝,盡情放鬆休息,外來遊客可以體驗道地生活,放縱地探索周圍環境。作爲英國公共公園的先河,維多利亞公園已經被世界遺忘太久了,這是一座值得每一個到訪倫敦用心體會的都會綠地。

本文章刊登於〈The Big Issue Taiwan 大誌雜誌 Dec, 2019〉